”
这话说得色厉内荏,连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。
杨炯见她这般,反倒莞尔一笑。
他不慌不忙地从身后取出那幅春宫汗巾,却不展开,只用手轻轻摩挲着边缘,慢条斯理道:“快别嘴硬了。既然咱们之间毫无信任可言……”
杨炯忽然双手一用力,“刺啦”一声,竟将那汗巾撕成了十几块。
郑邵惊得睁大眼睛。
只见杨炯手中,好好一幅连环画,如今成了十几块碎片。每块大小相仿,恰能独立成画,有的是男女执手,有的是罗帐半掩,有的是倚窗赏月,虽不完整,可任谁看了,都能认出画中女子是谁。
杨炯将碎片在手中掂了掂,笑意盈盈道:“这样吧,既然信不过,咱们便凭真本事来赢。你赢一块,便得一块;我赢一块,也得一块。如此一来,谁也无法尽数得回,倒也公平!毕竟缺一块也是缺,你说是也不是?”
郑邵一愣,盯着那些碎片,忽然跳脚大骂:“杨炯!你太鸡贼了!这般撕法,我就算赢回大半,也拼不成完整一幅!缺胳膊少腿的,传出去照样丢人!”
杨炯耸耸肩,一脸无辜:“那怎么办?要不……你也把你的画撕了?咱们公平对决。”
郑邵咬牙切齿,瞪了他半晌,忽然也掏出自己那卷“夜游图”,“唰”地展开。
她盯着画看了片刻,一咬牙,双手抓住画轴两端,用力一扯。
“刺啦!刺啦!刺啦!”
郑邵竟撕得比杨炯还狠,好好一幅画,生生扯成了二十余片。有的只有半个人影,有的只剩一角衣袍,有的干脆就是一片空白。
撕罢,她将碎片拢在手中,得意洋洋地朝杨炯扬了扬下巴:“来呀!谁怕谁!本姑娘六岁学《易》,八岁通《筮》,十岁便能起课断卦,还怕跟你比学问?”
杨炯见她这般孩子气的举动,险些笑出声来。他强忍笑意,走到屋中那张黄花梨木方桌前,将一块碎片放在桌面中央。又朝郑邵示意,让她也放一块。
郑邵昂首上前,挑了半天,选了一块画着“月下桃竹”的碎片,轻轻放在杨炯那块旁边。
二人隔着方桌站定,四目相对,空气中隐隐有火花迸溅。
杨炯清了清嗓子,率先开口:“既然比学问,咱们便从最简单的开始——猜字。听好了:两个口,是什么字?”
郑邵闻言,先是一怔,随即嗤笑出声:“吕呀!这么简单,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不成?”
说着,伸手就要将桌上两块碎片都揽入怀中,动作快如闪电,生怕杨炯反悔。
杨炯也不阻拦,只耸耸肩,慢悠悠道:“这叫投石问路,试试你的深浅。”
话音刚落,他又从怀中又取出两块碎片,一块画着“罗帐半掩”,一块画着“烛火摇曳”,并排放在桌上,朝郑邵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该你了,出题罢。”
郑邵盯着那四块碎片,眼珠一转,也从自己那堆里数出三块,郑重其事地摆在桌上。
她背着手在桌前踱了两步,忽然转身,脆生生问道:“四个口,是什么字?”
“田!”杨炯不假思索。
郑邵闻言,立刻扑上来要收画片,口中嚷道:“错错错!田字哪里是四个口?明明是一个大口里头包着个十字!”
杨炯伸手虚拦,翻了个白眼:“我说郑大小姐,你不是博览群书么?怎的连这都看不明白?”
说罢,他忽然伸手,用食指在郑邵脸颊上轻轻一抹,指尖沾了些许香粉。
郑邵猝不及防,“呀”了一声,正要发作,却见杨炯已就着那点香粉,在光亮的桌面上写下一个工工整整的“田”字。
他指着字道:“你瞧,这‘田’字,是不是由四个小‘口’组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