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跟你说什么了?”郑邵脸色倏地沉了下来,语气也冷了三分。
“她说你小时候顽劣,常使些手段捉弄她。”杨炯如实道,“踩狗屎、落冰河、淋暴雨……这般行径,难怪她至今耿耿于怀。”
郑邵闻言,俏脸顿时涨得通红,一双杏眼几乎要喷出火来:“她就只说这些?怎不说说她如何欺辱我的?!”
她上前一步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:“是!我是泼过油、引过狗、断过栏杆、换过伞!可你知道她做了什么?”
她深吸一口气,语速快如连珠:“那年族学考《周易》,我苦读三日,自以为能压她一头。谁知考校那日,她当着全族子弟的面,笑问我‘你既精于卜算,可知今日先生会考哪一卦?’
我那时年少气盛,便说‘自然是乾卦’。
她当即抚掌大笑,转身对众人道‘诸位可听清了,郑邵说今日必考乾卦。若是不中,可见她平日那些卦象,不过是唬人的把戏罢了!’”
郑邵说到这里,眼圈已红了:“结果先生考的竟是坤卦!满堂哄笑,我羞得无地自容。后来才知,她早买通了先生身边小童,提前看了考题!”
杨炯听得目瞪口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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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邵却不给他插话的机会,继续道:“还有一回,我精心卜了一卦,算出三日后城西杏花林有异宝出世。我偷偷告诉了几个要好的姐妹,约好同去寻宝。
你猜怎么着?
她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,竟提前一夜带着仆从将那片林子翻了个遍,当真寻到一枚前朝玉佩。
第二日我们兴冲冲赶去,只见她端坐亭中,把玩着那玉佩,笑盈盈道‘你卦象真准,可惜手慢了些’。那几个姐妹从此再不与我亲近,说我卦虽准,却无福消受!”
“最可气的是那年上巳节!”郑邵越说越激动,声音都带了哽咽,“各房姐妹相约作诗,我苦思冥想得了两句‘春水绿如蓝,柳絮飞还住’。
她在一旁听了,嗤笑道‘你这诗,倒应了那句俗语——画虎不成反类犬。不若我替你续两句:卜卦常失算,空负才女名’!
满堂哄笑,我气得三日未进食!”
她抬起泪眼,死死盯住杨炯:“这些事,她可曾与你说过?她是不是只说她如何可怜,如何被我欺负?
却不说她自己如何仗着过目不忘、才思敏捷,处处压我一头,让我在族中抬不起脸面?!”
杨炯一时语塞,竟不知如何作答。他虽知郑秋性子骄傲,却不曾想她年少时竟也这般锋芒毕露。
郑邵见他迟疑,抬脚便朝他小腿踢去。
杨炯下意识闪开,她却因用力过猛,一个踉跄险些摔倒。杨炯忙伸手去扶,却被她狠狠推开。
“你等着!”郑邵稳住身形,狠狠瞪了他一眼,“待会儿有你好受的!”
说罢,一甩云袖,转身便往正厅去了。
杨炯望着她的背影,摇头苦笑,心下却对这两姐妹的恩怨多了几分理解。
待他步入正厅时,只见屋内已是济济一堂。
正东首主位上,杨文和与谢南并肩而坐。
西首客位,郑女王端坐太师椅中,手中茶盏轻抿,姿态从容,仿佛方才在院中与人刀剑相向的并非是她。郑邵挨着她坐下,低眉顺眼,又恢复了那副乖巧模样。
下首两边,陆萱、叶枝、杨渝等儿媳依次而坐。郑秋独坐左侧首位,面沉如水,看不出喜怒。
杨炯本想坐到郑秋身侧,谁知刚走近,便被她一记眼刀逼退。那目光冷如寒冰,刺得他脊背发凉。
他只得讪讪一笑,转身挨着陆萱坐下,恰与对面的郑邵成了个眼对眼的局面。
杨文和见人都到齐了,清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