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声惊呼清亮,直透门外。
那周万霖正立在廊下,听得真切,先是一怔,心下忖道:“杨炯?她怎的忽然提起此人?且听这声气,中气十足,不似……”
这般想着,不由抬眼看了看门上那黄铜包边的外门栓,见栓得牢牢的,这才稍稍安心,扬声道:“对!舒妹,我正要与你谈谈杨炯之事!”
门内杨炯听得这话,低头看向怀中之人。
此刻二人仍保持着先前姿势,杨炯一手犹扣着亓官舒脖颈,另一手捂着她口,身子几乎贴在一处。
水汽氤氲中,但见亓官舒一张俏脸煞白,湿发贴在颊边,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,正死死盯着他。
杨炯冷笑一声,松开捂着她嘴的手,压低声音道:“跟他谈!我倒要听听,你们要谈些什么!”
亓官舒被他扣着脖颈,呼吸微促,却也不挣扎,只深深看了杨炯一眼。她定远伯府与梁王府素有来往,对这位同安郡王的性情手段早有耳闻,知他不是那等孟浪轻浮之徒。
今夜之事,怕是真有蹊跷。
这般想着,亓官舒抬手用力拨开杨炯扣在她颈间的手,朝门外扬声道:“要谈什么?!”
门外周万霖静默了片刻,似在斟酌词句,过了半晌才道:“舒妹!此次梁王将世子大婚之地设在金陵,要借这婚事重掌东南的心思,已是昭然若揭。你……你究竟是什么想法?”
杨炯在屋内听得周万霖这般直白挑明,不由双手环胸,好整以暇地看向亓官舒。
那双寒星般的眸子里透着几分戏谑,分明在说:“对呀,你定远伯府什么想法?”
亓官舒被他这般瞧着,心头没来由一阵烦乱,微不可查地轻哼一声,略提高了声音对门外道:“能有什么想法?如今江南九道的漕运、海运、香料生意,泉州、登州两大市舶司,都归同安郡王妃一人说了算。周家那点家业,在她眼里,怕是连个零头都算不上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愈发清冷:“再者,杨炯手握大华全部火器营造,麾下更有两个最精锐的禁军卫,总计六万兵马。金陵城外,还有三万虎贲卫驻防。我劝你……莫要有什么非分之想!”
这话说得明面上是在敲打周万霖,可听在杨炯耳中,却觉出几分异样,这女子分明是在提醒门外之人莫要乱说话!
杨炯眉峰一挑,忽然俯身凑近亓官舒。
二人鼻息相近,他捏住亓官舒精巧的下巴,压低声音威胁道:“你可够不老实的!在我眼皮子底下也敢搞小动作?”
亓官舒被他捏着下巴,却不慌张,反而轻笑一声,红唇微启,吐气如兰:“你不也一样?在陆萱眼皮子底下招惹我。我可告诉你,我同陆萱还有些交情,你说……我若是将今夜之事……”
这话未说完,门外的周万霖已冷哼一声,打断了二人的低语:“舒妹!你该清楚,咱们金陵权贵,十之八九都是前朝遗老。如今是女帝当朝,虽然梁王一党把持朝政,可女帝与他们的关系……
嘿嘿,朝野上下谁人不知?那新政弄得天下怨声载道,福建范汝为至今还在叛乱,这就足以说明,梁王党早已失了圣心,势败不过是早晚的事!”
亓官舒听了这话,心头暗自叹息。
这就是商贾之家与真正权贵在眼界上的天壤之别。周万霖竟还天真地以为,梁王一党需要仰仗朝廷鼻息?
他哪里知道,如今梁王势力遍布江南,要钱,陆萱富可敌国;要权,江南官员任免皆需梁王首肯;要兵,杨炯在军中威望无人能及。
这江南九道,早就是另一个朝廷了。
自己方才那番提醒,已是仁至义尽。
可周万霖哪知这些,听屋内没有回应,只当亓官舒被说动了心,当下冷笑一声,声音里透出几分得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