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，最终落在韩东身上。

“北域，韩东。”

老者的声音响起，不高，却如天道纶音，直接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震荡，带着不容置疑、不可违逆的威严。

“跪接，神皇法旨！”

天地俱寂，只剩下那浩荡神威碾压一切的轰鸣余音。

韩东负手而立，抬头望天，身上那暗金色的气流在无边神威下非但没有被压制，反而愈发凝实，隐隐发出低沉的龙吟之声，将他周身丈许之地，撑开一片绝对的领域，连那恐怖的神威都无法侵入半分，也将身后的风清璃牢牢护住。

他身后，北域众将、臣属，尽管面色凝重，额角青筋暴起，抵抗得极为辛苦，却没有一人屈膝，更无人后退！他们咬着牙，死死盯着天空，眼中是决绝的火焰。

白袍神官对下方的反应似乎毫不在意，或者说，蝼蚁的挣扎，本就不值得在意。他缓缓展开手中的金色神谕卷轴。卷轴展开的刹那，漫天金光更加炽烈，一个宏大、威严、充满无尽压迫感的声音，仿佛从时光长河的源头响起，从天域的至高处传来，隆隆响彻：

“朕，神殿之主，天域共尊，奥丁。”

仅仅一个自称，便让无数人心神几乎崩溃，匍匐在地，涕泪横流，生不出丝毫反抗之念。

“北域韩东，僭称帝尊，不识天命，不敬神威。今特降神谕：敕令北域伪帝韩东，即刻卸甲弃尊，孤身赴神域天外神殿，三跪九叩，纳贡称臣！神殿当念其微末之功，或可赐予神仆之位，保北域生灵免遭涂炭。”

声音微顿，随即转为森然酷烈，字字如冰锤，砸落心间：

“若敢抗旨不尊，迟延不行……”

“视同反叛神殿，罪大恶极！”

“杀——无——赦！”

“诛其九族，绝其苗裔，平灭北域，寸草不留！”

“钦此！”

最后一个字落下，天空仿佛有亿万雷霆同时炸响，金光如怒涛般翻滚，那杀无赦的凛冽杀意，几乎冻结了时空，抽干了所有勇气。

宣读完毕，白袍神官合拢卷轴，漠然的目光再次投向韩东，如同最后的通牒：“韩东，神皇法旨已下，你是跪，还是不跪？是生，还是死？”

奥托脸上重新浮现出胜券在握的讥诮笑容，看着韩东，如同看着一个即将被碾碎的虫豸。他甚至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。

所有目光，带着恐惧、同情、绝望、期待、幸灾乐祸……种种情绪，聚焦于那玄衣帝尊的背影之上。

风清璃的手，在宽大的霞帔袖中，悄然握紧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她抬起头，透过珠帘，看着身前那个仿佛能将塌下来的天都扛住的肩膀。

韩东沉默了片刻。

他知道，那位有变态掌控欲的神皇，出招了。

那老登一定很懊悔，给了他一年的喘息之机，让他成了气候。

所以，他动了杀机，选择在北域加冕的这一天，派神使过来结束这一切，弥补他的决策失误。

一年之前，他刚刚涉足北域，就敢率领龙族残部和神将硬刚，更何况现在万族归心，羽翼丰满，又怎会怕那个虚张声势的老混蛋？

以如今天域的局势，神皇再想像当年屠龙那样，整合诸族围猎北域，恐怕很难做到了。

大家都不是傻子，谁喜欢老是被人借作杀人的刀呢？

事实上，对于神使的到来，在韩东的意料之中，而且，他早有准备。

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，他的沉默，比那神皇法旨更让人心弦紧绷。

然后，韩东忽然轻轻笑了一声。

笑声很淡，却清晰地传开，在一片神威死寂中，显得格外突兀，甚至有些……刺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