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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19节  小贩

    这几天,评比文明城市的领导小组要来金川市进行检查,因此、金川市各个地方都开始为此而忙碌起来。房子上挂的牌子,道路边摆的摊子、天桥上流动的贩子,凡是有不规范的,均被列入整治和取缔的对象。

    于是乎,一个很有趣的现象便出现了,只要你是在一些醒目的街道,那么你便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在大张其鼓的拆牌子,掀摊子,收兜子。一处几个人,看客一大堆,煞是热闹。

    而更有趣的是:超哥发廊外边的路段还反复上演这样的闹剧——那就是经常会莫名其妙的突然传来一阵吼叫,然后便是一群携包带裹的人拼命向着超哥发廊这边猛跑,就象海水涨潮一样。那些人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或者静观一阵子,看看赶的人没有跟上来,或者确认已经走了,他们便又一窝风似的退回去。

    开始我还以为是有人打架遭到追赶,后来次数多了我才知道,原来是执法的cheng管在追那些路边档和天桥摊的小贩。据说开始cheng管部门只是罚款,或者没收非法经营工具、但由于效果不佳,乱摆卖还是屡禁不止,后来就发展到拉人,因此、这猫捉老鼠的游戏便经常上演。

    这还是此路段的场景,据说别的地方,只要cheng管一现身:黑三轮拉客的,全部开足马力,呼呼地,一溜烟就开去,尘土飞扬,只闻车声,不见车影。推三轮车卖小吃的,一转眼飞车就跑了,不知道又藏到哪个犄角旮旯做生意去了。可难了那卖书的,如果有个带轮子的车还好,要是没有,全摊在地上,那真是不好跑啊!!!因此经常的情况就是,这些人往往被抓个正着。

    或许由于这个缘故,这几天上班、我就没有看到那个在天桥上卖菜的老太太,也因此,我也好几天没有做饭。习惯了在老太太那里买菜、几天不买,还真有点不习惯。

    因此路过的时候,我总要不经意的留意一下,好几天不见,她的位置还空在那里,尽管旁边已有一个卖苹果的出现。

    老太太为什么没来呢?是怕cheng管追跑不动被抓,还是是她生病了,如果没看到她,我总会在心里琢磨一下。

    事情就是这么奇怪,往往想什么不来什么,等你差不多不想了,或者快忘记了,那么她就出现了。这不,一天我下班的时候,却意外地在天桥上碰到了她。

    “喂、大妈,这几天怎么没有看到你呀?”我走到她的面前,笑着问她。她似乎正在聚精会神的想着什么,抬头见是我,显得有些诧异。“是你呀、小姑娘。”大妈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出一丝笑意。

    “是啊、大妈、好几天不见你了,这么晚还有人买菜吗?”我关切的问。

    大妈看着我,似乎触动了她的神经:“没有办法呀小姑娘、白天城管撵得凶,我又跑不动,只好晚点来,有时候还是能卖点的。”大妈说着,眼睛就有点润润的。她苍白的头发杂乱而蓬松,面容也显得憔悴和疲惫,我感觉她与我妈发病后躺在床上的精神极似。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不休息一下呢?”我问。

    “哎,不行啊,儿子在工厂上班,一个月没有几个钱,还没讨媳妇呢,我得想办法弄点钱给他成个家啊!”大妈说。

    “那你这些菜能卖完吗?”我看着那一地的菜、问。“能卖多少就多少吧,卖不了的明天还可以卖,实在卖不了的,反正也要吃,就自己吃呗!”她回答。

    大妈与我聊着聊着,心情似乎就好了些;脸上的皱纹略微舒展开来,布满血丝的眼睛也显出一丝憧憬的光泽。

    “这样就好,这样就好。”我嘴里一边应着、一边开始挑菜。

    “你买这么些菜,你家很多人吧!”大妈问。我告诉她,我在金川就一人,一般都是自己做着吃,有时候跟同事一起吃。“恩、好姑娘、好姑娘啊,又要上班、又要做饭的,真是难得。”大妈赞赏的看着我,表现出羡慕的神情。

    我付了钱,就告别大妈往回走。我想、我是同情大妈才买菜做饭,但城管心疼的、却是这个城市的脸面。作为60几岁的农民老大妈,如果过着富足而美满的生活,又何必挤在这个人流熙来攘往的天桥上卖菜头、而赚取那么一点微薄的收入呢?

    就象我的父亲,如果能够找到体面的工作,又何至于要成天风里来雨里去的,靠偷偷摸摸卖苦力赚钱养家呢?城市容得下高楼大厦,但管理者却不能容忍那些为了生存而滋生的小贩。不关心他们的生存困境、却反过来将他们列入打击和取缔的对象,视其为走鬼,有时还粗暴的剥夺他们的生存工具。就算最后真的把城市打理得极其光彩夺目,把所有街道和天桥都弄得一尘不染。可是、如果有人就因此而要饿肚子,如果有人就因此而要陷入窘境。那么、再漂亮的市容,又有什么意义呢?

    我这样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着、一会儿就回到了“家”。今天我感觉特别累——我由衷的想。

    其实、很多人都很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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